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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儿仙子(La Feuille Fée)
(按语:第一次将自己写的法文诗翻译成中文,这感觉很奇怪:因为翻译和创作的感觉是如此不同。)
叶儿仙子 她一定是位仙子
我与她在山林间邂逅 她长着叶子的外表 她拥有秋天的色彩 她让我相信她是一片普通的秋叶
但是她跟她的邻里是那样的不同 她既没在枝头, 也没成为地上的落叶 她浮在空中 居然不需任何支撑 她跳动着,飘浮着,飞舞着
她的姿态是那样的优美 她是那样的风度翩翩 她那样自由,快乐 她看着我 和着风的节律 不停下她的舞步
我不禁想 她肯定是位叶儿仙子 她是来此享受尘世的秋日 她把自己装扮成金黄色的秋叶的模样 是不想错过这秋天的美丽
我将仙子摄入手机镜头 我时常将其翻出 既为欣赏美丽的叶儿仙子的舞姿 更为纪念为与这位仙子的巧缘 (2009年2月26日译,北京)
(法文诗原文) La Feuille Fée
Elle doit être une fée.
Je la rencontrai dans un bois de montagne. Elle eut un aspect foliaire; Elle eut la couleur de l'automne. Elle me fit croire que c'était une feuille ordinaire.
Mais elle fut différente que ses voisines. Elle ne fut pas avec les autres, ni sur des branches, ni par la terre. Sans aucun soutien, elle fut dans l'air , dansant, flottant, volant.
Elle eut un geste si gracieux. Elle fut si élégante. Elle parut si libre. Elle me regardait sans cesser de danser au rythme du vent.
Je me disais, elle doit être une feuille fée qui vient admirer la beauté terrestre automnale. Elle se déguise en jaune et en forme foliaire. Elle ne veut pas manquer l'automne.
Je la pris dans mon portable. Je la sors par intervalle pour admirer ma jolie feuille fée et pour chérir le harsard avec une déesse. 历史人物与电影——也看陈凯歌电影《梅兰芳》电影《梅兰芳》从公映前就铺天盖地地宣传,尤其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居然还将作为新闻为它长时间地宣传(时间至少是其播报央视新址大楼配楼着火新闻的10倍以上)。这样的宣传也吊起了我看一看的胃口。08年的12月中旬朋友的学校放映,请我去看,看完除了失望,不禁惋惜:京剧“梅大师”居然被排成了这样一部粗制滥造的片子!
首先是电影故事写得不好,我们看到的梅兰芳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基本上已经成名的“角儿”,他怎样刻苦学艺,苦心钻研创新几乎没有任何体现,与其这样,那片名不应该叫《梅兰芳》,还不如叫《梅兰芳从··到··》;其次是很多镜头与故事情节脱节,细节处理不当,难道这么多人审查都没有看出来,显得粗制滥造;再次是表演脱节,小梅兰芳演得尚可,福芝芳和那个日本梅粉丝表现尤其莫名其妙。
有一天偶然翻到一本杂志,谈了很多跟我想法类似的观点。在各方利益者制造的“好评如潮”大背景下,我真的很高兴还是有人愿意说真话的,并和我“英雄所见略同”。
电影《梅兰芳》不是表演上和细节的问题,而是剧本和导演。电影在叙事上是失败的,过于生硬,为表现情节而表现情节。整部电影失败在“脱节”:情节脱节、表演脱节、历史脱节。《没有人会感到电影展现的场景会是历史场景,就跟目前的某些大片一样,矫揉造作。
《梅》电影像《英雄》、《无极》、《夜宴》一样,感觉故事是假的,是编的,是脱离现实的。如果我是外国人,我可能会认为中国历史上根本不曾出现过梅兰芳,这个人不过是电影人杜撰出来的而已。
武侠小说和武侠电影都是编的,但没关系,因为人们本来就知道那是现实世界没有的,因此作者尽可以发挥想象,目的就是让人愿意看。“大侠”金庸不但做到了这一点,而且他还达到了更高一层追求——那就是“托物言志”。然而,拍历史片则不然了,这些人和事儿是在历史上存在过的,你的目的首先是还历史以真实,其次是让人愿意看,喜欢看,再次是把你的更高一层次的思想融入进去,让人觉得不俗。
好的历史戏导演和金庸一样应该有超出好看之外的更高的追求,但首先历史片不能脱离历史,不能让人怀疑那是历史。艺术高于生活,但决不能高于历史,脱离生活。这就像翻译的三境界:信达雅。信是首要的,没有信,则一切都是空谈。
最不理解,这样的影片居然能角逐金熊奖。商业运作可以把它送上柏林的红地毯,但我想,全世界的观众和电影艺术家都不是傻子,这部片子最终会碰得“头破血流”而回。
期待真正的艺术大师拍出真正的《梅兰芳》!!!
(完成于2009年2月12日)
时事追踪:
果然,2009年2月15日柏林电影节落下帷幕时,陈凯歌的电影《梅兰芳》颗粒无收,铩羽而归。这是如我所料的,我想,更是这部电影质量的必然结果! “财神节”——初五“财神节”——初五
对我来说,初五一直是一个过年时普通的日子。小时候,每到初五,跟大年初一一样妈妈会在这一天让大家再吃一次饺子,不过是晚餐;人们也会集中再燃放一次鞭炮,时间是在傍晚时分。妈妈说,因为今天是“破五”。因此,我的概念中,过大年就是从初一到初四,从初五开始就像小鸡孵蛋一样,这一年的日子“破”壳而出,不一样了。以前在有长假之前,国家过年的法定假期也是从初一到初四,初五是开始上班的日子。
经过这次在江苏过年,我发现我对中国传统习俗的确知之甚少——也许对此大多数生活在城市的中国人跟我一样。 初五——便是一个缩影。为什么这么说呢?
牛年刚从初四跨到初五,也就是刚刚过1月30日的凌晨时分,我却被突然愈来愈密集的鞭炮声惊醒,幸好还没有熟睡。我懵懵懂懂地问,这些人这时候放什么鞭炮。除夕到初一的凌晨是“交子”,人们喜欢放鞭炮庆祝;这初四跨到初五,人们干吗这么兴奋?
在鞭炮声中迷迷糊糊睡着了,究竟中间鞭炮有没有停我不知道;突然,我又被一阵近处的响亮而密集的鞭炮惊醒,一看已经是初五早上了。远处的鞭炮声更多,我就诧异了,这是怎么了?不就是“破五”嘛,至于吗?白天也一直能听到零零星星的鞭炮声,到傍晚,又出现了好长一段时间“鞭炮雨”,其强度可以说仅次于除夕晚上。
我问老公,哎哎哎,你们这儿的人都怎么了,今天干嘛放这么多鞭炮?他说,今天是人家迎财神的日子。
噢哦,我才恍然大悟!难怪呢,这可是中国人除了“福”最重视的事情。
在我的《上梁》一文中,我从江苏的传统习俗中发现,中国人对“福”最看中,因为“福”决定的是人的命运;其次则是“禄”(财)和“寿”。 初一人们拜年,通常都是相互祝“福”,祝愿有个好的命运;那么初五则转向了另一主题,即希望在新年伊始就把财神迎进家门,让“财”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今天市场经济发达,人人想发财,自然“财神”得到格外看待,以至于爆竹声可以抵得上新年的了。我听到的是江苏的,不知道北京是不是一样?
回到北京,我查了一下网络,果然,我的确孤陋寡闻,问了一两个同事也跟我一样孤陋寡闻,“直把初五当常日”。网上说,初五是财神的生日,因此是迎财神的吉日。
如此来,我到建议国家在初五单独设立一个节日:“财神节”! 如果不好听,那就叫“禄节”——含蓄点儿! ——保准能拉动消费!嘿嘿! (2009年2月12日) 中央电视台是这样报道新址大楼配楼起火的牛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中央电视台给全国人民放了最大的一个节日焰火——其位于东三环的新址大楼配楼发生燃起熊熊大火(如图)。
![]() 从2月9日晚上开始我们就从网络上看到了许许多多这样的触目惊心的图片,这样的明火花了6个小时才扑灭。
2月10日晚7时,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在国内新闻的最后一条播发了这条有关自己的新闻,但其报道真是令人失望。首先,从头到尾我们居然看不到一个网络上早已广泛传播的如上所示的大楼过火的场面,开始画面长时间停留在路面上停放的救护车和119派出的救火车上,接下来就转到了大火被扑灭后,满身发焦的高159米的配楼,然后这条新闻就结束了;其次,该条新闻居然超短,长度不超过15秒钟;第三,编辑特地将新闻放到了所有国内新闻的最后,不了解这条新闻的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马上被转到了国际新闻段落。
以上可见中央电视台编导为降低有关自己台的这条震惊国人并不太光彩新闻影响度所下的功夫。不知这是否违背新闻的客观性?!如果是报道其他火灾新闻,中央电视台是否也会下如此功夫?
(2009年2月11日) 上梁 上梁
俗语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但我说的“上梁”却是另外一码事。此处的“上”字是动词,意思是“将···放到上面”。
牛年伊始的正月初二到初三,我在江苏见识了一场传统的“上梁”仪式。上梁可能好多人都见过,但这个与众不同:首先,这个“上梁”仪式发生于房子盖好了一年之后;其次仪式居然持续了两天,这些都是我没想到的。今年可真大开眼界,并令我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了一些新的理解。
房子
以前听人说,在中国农村,盖房和娶媳妇是最大的两件事,其实这两件在城里也是大事。但房子对于城里人意义似乎和农村就是不同。
以前中国人无论在外面做多大官,赚多少钱,都会在家里建一幢漂亮的住宅,不是单纯为了居住的,因为他不住也要在老家建房,因此这里体现了房子的另外有两重重要作用:第一是光宗耀祖,如徽州民居、晋商大院;第二是退而有其舍,如江南的“退园”、“思园”。但这好像都是在以前,今天出外闯荡并事业有所成的农村人还这样吗?从老公的二姐夫身上我发现答案应当是“是”,其实今天这样的传统思想在中国人内心深处依然根深蒂固,尤其光宗耀祖的思想。
搞销售的二姐夫离开农村闯荡得不错,业绩颇优,他和二姐在新城区购买了别墅,但却念念不忘农村老家的旧屋,二姐扭不过他,只好2006年开始帮他翻建新房,实际上这处于农村的房子一家人基本是不大可能去常住的。跟我谈起来,二姐说姐夫从小受穷,外面干得再好,也不能忍受老家的房子比邻家的寒酸。2008年初房子建成,春节就请亲戚朋友来了一次,大吃大喝好几桌,我当时也在场。记得宝石蓝色琉璃瓦的院墙确实在周边房子中熠熠生辉,气派非常。吃完了,我以为盖房的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姐夫应该心满意足了。
然而,2009年春节,姐姐姐夫又说要请客,我问为什么,说这次是要“上梁”。这可真真把我这外乡客弄糊涂了。
上梁?记得似乎在张艺谋电影《我的父亲母亲》里看到过上梁的镜头,梁上绑着红绸子,但那是在盖房的时候,盖房者搞这样的仪式要是因为主梁封顶对于盖房来说是关键的一步,因此格外重视。可是,现在房子盖好都一年了,还上什么“梁”?那这次就让我看看吧,开开眼界。
暖梁
跟我说是初三上梁,结果初二下午他们就喊着我要上姐夫家。我好奇地问干什么?回答说上梁的前一天要先进行“暖梁”。“暖梁”?更是让人匪夷所思:“梁”其实早就上去了,“暖”的是什么呢?
家里上上下下为姐夫家的上梁活动其实都忙了好多天了,我们回老家晚,前期过程都没有看到,只是暖梁出发前看到大家忙碌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到传统“礼担”中。我从小在城里长大,对传统的东西委实知之甚少,因此对什么都很好奇。问到老公,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解释解释。说是不管娶媳妇还是盖房,这里的农村有送“礼担”的习俗,礼担其实是装了亲戚所送礼品的笸箩,里面须有13样东西,出发前我“偷”着将搁在地上的礼担拍了下来,以备回头好好研究研究到底有哪13样物件儿。
“暖梁大军”的三辆车组成了一个小车队:最前方的是满载着烟花爆竹的小货车,据说那些花炮是老公的大哥和另外一个堂弟送的,花炮上面放着“礼担”;后面跟着两辆小车,我们家的C5排在车队最后,浩浩荡荡开赴姐夫他们所在的许庄镇徐庄村。
在车里,我禁不住还是问:这里到底什么是“上梁”,盖房子时候的难道没有“上过梁”?干吗还要“暖梁”啊?面对我这么多问题,车里坐着的亲戚们都笑了。
一个亲戚告诉我,本来上梁庆祝仪式是在建房时候进行的,但是主人那时候忙着盖房,根本没有精力搞,后来人们就“改良”了,将传统上梁庆祝仪式放在房子盖好以后,请风水先生来看,选择吉日进行。
我问:这个“后来”是什么时候?解放前还是解放后?改革开放前,还是改革开放后?
对我的问题,他们又笑了,答道:具体也不知道,我们小时候上梁还是在盖房的时候搞,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哦,我不再问了,我想,随着时代发展传统是潜移默化改变的,在内核保留的前提下,“传统”的形式不是一成不变的,往往还与时俱进嘞。
我看到车队离姐夫家还有一百来米的地方突然停下了。开车的老公急切地说,你赶快到我这来,我们得去放鞭炮。我很不解,问干吗?后座的小侄子插话,哎,叔叔是说让你开车!他说话向来都跟我没大没小,不把我当婶婶,倒像是同学。我乖乖地换到驾驶座,除了司机和老人几乎所有人都下车忙碌起来。有人从“花炮车”上拿下一些事先准备好的炮仗给他们,他们走到车队的前面,将那种7、8公分长的炮边走放在地上放了起来,“砰”,“嗙”几声,气氛还真马上起来了;他们还将成鞭的那种炮帐放在地上,点着了,“噼噼啪啪”地响起来,炮屑四溅,气氛更浓了。这时姐夫迎了过来,满面笑意,忙着给放炮的人发烟包。哦噢,他们放炮是为了通知主人“礼担”到了!
我们车队缓缓前行,经过地上正在燃放的小鞭,炮屑打在我的车身上,我还吓了一跳。嘿嘿,希望我的车一会儿不会变成个花脸了!
离房子还有二三十米时,“砰”“嗙”声没有了,只剩下“噼噼啪啪”的声音,“花炮车”停到了院门口,我也跟了上去。我停好了车,仔细听那鞭炮声,怎么跟刚才的不一样,放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不断呢,回头一看,原来刚才我经过的路面上放了一根长长的鞭炮龙,一直延伸到院旁,差不多有十来米长的样子。呵,我还真没见过这么长的,可得放一阵子呢!
伴着鞭炮龙的持续不断的噼噼啪啪声,人们开始从车上将那满满的花炮搬到庭院中,委实一幅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这些花炮又高又大,不一会儿就占据了廊檐下一半的空间。看着码得高高的大花炮,我似乎成了“刘姥姥”——还头一回见。惭愧!现在人真是太有钱了!
此时外面的鞭炮龙早就放完了,看来今天“暖梁”仪式的炮就到此为止了,那些码得高高的炮都是留待明天上梁时放的。下面,我们这些送花炮和礼担的暖梁“功臣”们就是等着过会儿被招待吃晚饭了。
暖梁晚餐
农村有个城里不能比的好处,就是地方大,人多也不会转不开。于是大家各忙各的去了。那些打牌瘾君子早就进了客厅旁边的小房间,开始搓将起来;老公去了哪里,我真不知道;我没有事情做,就跟那跟我没大没小的小侄子走到旁边的街上。
不远处有个鞭炮摊,侄子从小就是个大玩家,于是我们过去买了5块钱的擦炮和窜天炮和我玩儿了起来。可惜,这些炮质量太差了,擦炮没有几个能擦响的;窜天炮的行进路线像地老鼠,只在离地面不高的地方嗖嗖地,就是不往天上飞。
又在楼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终于喊吃饭了。客厅里已摆好了三桌,我认识的亲戚几乎都来了。老公原来刚才是开车到刁铺去接姑妈一家了。本以外有什么讲话仪式,结果什么也没有,大家坐下来就吃。除了一桌据说是盖房子的木工,其他倒都是熟人,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座次似乎也没有主次之分,姐夫陪坐在木工那一桌,姐姐和婆婆根本没有落座,他们穿着围兜前前后后忙碌着。
厨师是请到家里来的,在院儿里掌勺。我以为暖梁吃饭就是个意思,不会太复杂,但上得菜来发现跟丰盛的宴席没有什么两样。我问,今天我们这样吃,那明天又会是怎么样。有亲戚答曰,明天中午是吃面条,而晚上是跟今天差不多,但有20桌。啊?!我又惊叹,姐姐姐夫你们累不累!
吃完后,大家就各自离去了。今天的暖梁算是结束了。不知道明天的上梁究竟是什么乖乖?
上梁
早上还没有醒,依稀听到门外有人喊老公,说二姐夫一早来电话,让早点儿过去。我在梦里想,哎,怎么昨天没有约好今天行动的时间?想着想着,老公从回来说,他马上要走,姐夫说上午9点8分是吉时,让这边的人赶过去上梁。
我一骨碌儿坐起来,问,是不是在那个时间举行上梁仪式?我要去看!老公说,不行,你来不及了,我们9点之前就要赶到那儿!我着急地说,等等我!他不理我,径自下楼去了。我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抹把脸,喊着“来啦来啦”冲下楼去。车子停在门口,他们还没有出发,我如释重负,总算赶上了。大姐夫在车子里了,他们在等公爹。哈,他还没有我快!他们看到我急奔的样子都笑了。实际上只有我们四个人过去,而我是唯一的女性。
车子里,我又问大姐夫,既然梁早就上到房顶了,那到底什么是“上梁”?大姐夫还是懂得多一些,说上梁其实是个形式,盖房的时候,工匠在梁上插两根筷子,举行上梁仪式的时候把筷子拔下来,就算是上梁了。啊,原来如此,我似乎如释重负。
可我又紧张地问,这样不会影响房屋结构安全吧?当然不会,大姐夫笑道。
到了二姐夫家,9点才刚过,闻到门口刚刚燃放过鞭炮,味道还没有散尽。看到二姐的儿子我们14岁的外甥,我问他,你们家的筷子藏在哪儿呢?他懵懵懂懂,似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转身像是给我去找筷子了。我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刻,哎,都9点08分了,怎么大家还没有一点儿动静。我问老公,老公说是在等二姐,她去市场买菜了。
我着急地找到二姐夫,问他,吉时已过,怎么办啊?他倒不慌不忙,回答说,风水师说的是今天上午9点到11点都是吉时,主人可以在这个期间根据自己的方便确定具体的时刻,所以他选了9点08分。原来风水大师还是给人们留了回旋余地,没有把人在一个固定时刻上“吊”死。
终于二姐回来了。我截住她又问了跟外甥同样的问题:你们家的筷子藏哪儿了?什么筷子?她也不知我所云。我说,哎,二姐,你们家怎么上梁难道你不知道?她说她也是头一遭,具体怎么搞也不懂。看来姐夫才是这场活动的全盘操持。
这时姐夫好像开始启动仪式了,也没有再苛求一个带“8(发)”的时间。其实他并没有宣布仪式开始,我只是在楼下看到姐夫给两个端着盘子的人发烟。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但看到两个人笑盈盈的,于是意识到也许这两个就是过会儿进行上梁仪式的工匠,姐夫要先给他们点儿好处他们才肯开始。
快来看,老公在上面叫我。我赶紧跟上去,原来拿了烟,一干人等已上到楼顶的亭子间,在那里进行这传统仪式。亭子间一个角落里供奉着菩萨,香烟缭绕,旁边放置着鱼、肉、馒头等供品。
姐夫上过香,对着菩萨,跪在蒲团上开始磕头,磕了三下;轮到二姐,也磕了三下;接下来他们的儿子,姐夫的妹妹,姐夫的母亲都如法炮制。菩萨是保平安的,我想他们是在祈求菩萨保佑新房子平平安安。
我抬头看梁,终于看到那带有象征性的筷子了:在亭子间位于中央的横梁两端,各插了一双黑色的筷子,筷子头往上翘着。
横梁两侧的墙上贴了一副对联,左联是:“上梁巧遇紫微星”;下联是:“坚柱正逢黄道日”。梁上贴着三个红色菱形纸组成的横批:“寿福禄”。这实际上是“福禄寿”。之所以写成这样的顺序是为了将“福”字菱形纸放在横梁的中央。看来,在中国人心目中“福”还是最重要的,而“禄”“寿”分别排在其次。
两侧墙边分别放置了两把梯子,这时两个工匠上到梯子上,手里拿着斧子,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起来,反正我听不懂他们在念些什么,然后不知道怎么着,神神道道地筷子突然不见了,也许是我光听他们嘟嘟囔囔的,并且一直拿手机拍照不停,没注意到拔筷子的动作。再抬头,看到他们已然在梁上塞了两束纸花,花色艳丽俗套,都是最有农村特色的那些色彩搭配。
突然,仪式不再进行下去了,但两个工匠站在梯子上也不下来。我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们说方言我听不太懂,后来看到姐夫往给菩萨的供品里放了几包烟,他们又示意其他在场的男性也要给烟,否则就不进行下去。老公作为其中之一不得不嘻嘻笑着掏出几包烟来也放到供品里。他们还想要,听姐夫说,好了好了,够了够了,快点吧。他们才继续进行仪式。
再接下来,有两个人从地上抱起两个装满头发糕的笸箩,捧着站到梯子旁,梯子上的两个工匠从笸箩里拿起两个圆圆的大馒头,又念念有词起来,像是和尚举行法式一样,然后他拿着馒头划过横梁,后来馒头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又从笸箩里拿起另一个念念有词地做了一遍。终于完了,两个人从梯子上下来,抱着笸箩往斜屋顶的天窗走去,并从天窗上爬了出去,笸箩也相继递了出去。天窗外的这块屋顶是平的,他们走到靠近房檐的地方,把笸箩放到旁边,这时听到院子里人们的呼叫声。
老公说,燕,你快下去拍抢馒头。二姐也说,他们抢馒头可有意思了。我还是抢拍了几个工匠的背影,捕捉到他们在扔馒头前先扔了一些花——原来馒头上还放了一袋子纸花。在这里就不是“天女散花”了,我将这张照片取名为“丑男散花”。然后匆匆跟着人群走了下去。
楼下院中的人群都翘首而望天上撒下馒头:二姐的儿子早就融进了抢馒头的人群,他个子高,14岁的小孩就已经超过了1米8,站在人群前方格外抢眼;有几个穿围裙的邻居大妈把围裙兜起来。——人们企盼的眼神、争抢的热情在这一刻变得非常有意思。我突然明白,他们实际上是在企盼老天“赐福”,馒头并不值钱,但它代表一个人可得到的“福气”。我又突然醒悟,为什么中国人为什么把“福”字看得最重,因为“福”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上午上梁的仪式就这样以令人兴奋的抢馒头活动结束。上梁的核心内容实际上就完了,剩下的则是以中国人最传统的吃吃喝喝的形式庆祝上梁成功。
午“面”晚“酒” 午“面”晚“酒”的意思是上梁这一天,主人家中午请吃面,晚上请吃酒。这样加上昨天暖梁,姐夫家要请三顿,我真替他们觉得盖个房子的麻烦。
我问公爹,我们家盖房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吗:两天,请三次?他回答,当然也是,我还前后搞了两幢房子呢,大家都这样。老公的表哥再旁边接着说,这就是习俗,具体为什么这样搞不知道,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你不这样搞别人就会说闲话。——这样的解释倒是精辟,很好地解释了什么是传统和习俗。
表哥接着说,不过这也是丰俭由人,程序虽都差不多,但有钱的人搞得气派些,像今天这样;没钱的照样热闹一番。
午餐简单些,但也摆了6、7桌,菜的样式没有昨天晚上多,最后上的“主角”——面。
晚餐可就复杂了,这可是两天中最重要的一顿餐,姐夫他们请了21桌,平均每桌10人,那么家里要接待200多人同时用餐——乖乖!在吃饭前我真难想见这幢房子里怎么能摆下21张标准的圆餐桌,后来不得不服气,并感叹农村人的生活主要内容的确跟我们不一样。总体来说,农村人房子大,生活内容单纯,尽管房间多,但基本上没什么东西,书柜、书桌基本上没有,我看过好多农村人家都是这样。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农村人即使再穷,也要造出空空荡荡的屋子。
21张桌子和200个小圆凳都是厨师自己带来的,我看他用那辆小货车拉了好几趟。更令人惊奇的是,200多人的大宴席,居然就他一个厨师,其他都是他的家人和雇佣的小工,打打下手,装装盘而已。
连吃了好几天,此时我早就没有了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后我就宣布吃饱了,然后趁机出来透透空气,正好看到厨师在院中热火朝天地忙着,我就边跟他聊天,边看他这淮扬菜究竟是怎么烧出来的,同时拍拍照片。这位厨师是刁铺人,是姑妈的朋友介绍给姐夫的;他曾经在上海的厨师学校学习过,原先在饭店里干,后来出来专门给农村人家请客时烧菜,因此他才备有如许多的桌椅,那些筷子、餐盘也是他带来的。姐夫请他时说,你一个人行吗?他说,没问题,更大的活动我一个人也承担过。
最值钱的大闸蟹最后上桌的时候,我发现许多人跟我一样早早离开餐桌了。人多杂乱,我看到一些不认识的人把人家没吃的大闸蟹装进自己口袋里,也许带回去给没享用的家人吃。我本来回到餐桌上想吃,但也没有吃到。
“烧钱”
最正式的晚餐吃完后,两天上梁活动最后一个步骤就是将院子中的花炮放完。
放焰火不能在院子里,要把它们搬到外面的农田里或公路上,但这么多搬起来还是需要车。他们找了一辆三轮车,一趟趟拉出去。
现在我通常把“放炮”叫做“烧钱”。前几天单位放烟花10分钟就花了4000元,而且远没有姐夫这些多。不知道过会儿要烧掉多少钱?
我想用这么多钱堆出来的的一个活动应该挺重要的,大家应该非常关注,这将是一个盛大的观焰火活动。然而,大失我所望,吃完饭的那些人并不在意,大部分人离桌后就纷纷离去,主人似乎也不强求。我看了一会儿,也被另外一个人给拉走了,因为她对看焰火也没兴趣。实际上我不想走,因为首先我觉得活动没有完就离开不礼貌。也许我的想法是城里人的,在这里不成立,主人不会在意的。
结语
一个上梁活动,引出这么多事来。最后我还是慨叹:盖个房子真不容易,也许买房子更简单些。那么我想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买房子请客的风俗?传统的东西的确根深蒂固,即使在外面闯荡的人回到家里也还是一样。传统是慢慢积淀下来的,以前没有商品房,人们都住自己的房子,估计没有;也许若干年以后,买房人又形成一套现代风俗?也未可知。
(完成于2009年2月10日,于北京) “烧钱”与传统和拉动内需的关系——牛年正月十五有感过年要放鞭炮和焰火,是中国从古到今的传统。但是放多放少,则古今不一了。
古人放鞭炮,就是图个吉祥的意思,最原始的意思就是要把在人间作祟作乱的鬼怪们吓跑。可能过小年放一次,过大年放一次,初五放一次,十五再放一次。过大年大家放得集中燃放最多,但通常也就放上几串也就足矣,把牛鬼蛇神们吓跑就可以了。然而今人则不一般了,放鞭炮几乎失去了原始的意味,而增加了更多“炫耀”的滋味。
过年没在北京,没有体会到首都过年的气氛;但正月十五元宵节赶上了,体会了一把北京是怎么通过“烧钱”来过节的。
下午不到5点钟,窗外就开始相当密集地放鞭炮,这提醒我,原来年过得这么快,感觉没几天却已经十五了。办公楼附近有些居民区,但并不密集,至少不如我听到的鞭炮声密集。
晚上在京西宾馆看了一场电影《非诚勿扰》,出来后听到那鞭炮和花炮的声更密集了。北京真是大,从5点到10点38分我在院中看“半影月食”,我几乎随时感到那些声音是连续的;在我过年的小城市,除了凌晨“交子”时刻,其他时间放炮声音还是断续的。实际上按照古人的标准,这热闹的意思早把表达够了,鬼也给驱走了,但炮声怎么还是不停?
走在路上听着那些不间断的声音,我不禁想,火炮燃掉的是外包装纸,同时烧掉的也是购买人口袋中的人民币。我单位年前犒劳大家,在北京郊区搞了一场活动,带大家在一个指定场所燃放了10分钟的焰火,后来我问了一下领导究竟这10分钟大家烧掉多少钱,回答说4000块钱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
12点以后鞭炮声终于弱下来,缘于北京市规定过了正月15就不准放炮了,但还是能零星听到砰砰的响声,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不尊重规定和他人的休息时间;有一次还在我们院附近,因为楼房的回音使声音变得格外大。从5点算起到12点北京连续不间断地燃放了7个小时,我想同一时刻不会只有一个焰火在燃放,即使按照10分钟4000块钱,这7个小时间也不知道燃放了多少钱,何况这个数字还要乘上好多倍!也许全国这几天烧掉的钱可以再举办一次奥运会开幕演出了!
我不禁发出感慨:这样的夜晚要烧掉多少钱!不料老公回答说,这也是拉动内需啊!
此话似乎也对。
大家花钱买炮,炮烧掉了,但是这些钱流到了花炮厂和流通渠道各色人员的口袋中,变成了他们的生活费,似乎也没错。可是,我怎么想还是觉得它有错。
这似乎跟买服务一样,我们消费了无形的服务,得到了被服务的满足;我们燃掉了花炮,也从燃放中得到了快乐。
但是,满足感跟人的饥饿感一样是效益急剧递减的,人们从第1串鞭炮获得的满足感最大,以后依次快乐相差是不大的,最终达到一个最大满足感。假设人们燃放10串得到了最大满足感,那么其他从90串中几乎没有满足感,则这90串的钱是无效消费。吃饭则不同,第一口饭和接下来的饭都会给人满足,直至最后一口饭让人吃饱了,再也吃不下。吃不下想再吃则不可能;吃饭当然也可能产生无效消费,即剩饭,购买了而没有变为消费者的满足感。
所以,想来想去,我想古人适度的燃放达到了渲染气氛、驱除鬼神的最大满足感,今人也取得了一定满足感,但却过度消费产生了许许多多无效消费,靠产生无效消费来拉动内需是不健康的。
另外,在中国元宵节还被称为“灯节”,但在长安街西侧从二环到三环的这一大片区域我都没看到“灯节”的装饰,这说明什么?中国人重视传统吗?也许人们更为重视的是通过“烧钱”来显示各自的富裕?不得其解。
这些问题希望以后再思考地深入些。
(2009年2月10日,于北京) “跟你一起在协和,我没住够!”牛年的正月十四我去看望去年在协和住院时结下忘年交深厚友谊的82岁高龄的刘同洁老太太,一见面,她就拉着我的手说,“燕燕,跟你一起在协和,我没住够!”
老太太跟我是在协和老病房的病友,那是1921年的老建筑,条件非常简陋。老太太比我去的早些,2008年5月7日晚突发脑血栓急诊住院,半身瘫痪。由于病房紧张她在急诊待了两天,终于等到位置住进病房,但住进来的时候是个加床,对着房门;另外,病房里是4个人,比外边大厅里一个人一个的格子间似乎吵闹些,因此家人和老太太本人都觉得那个位置不太好,就要求护士长以后外边有床位时把她调出去。几天后,我从西院转到了东院的这间老病房,与老太太成了相处愉快的病友;她记不住我的名字,干脆亲切地叫我“燕燕”,她的家人们也这样称呼我;每天我们病房的4个病友和家人们欢声笑语,减轻了许多病痛。几天后,护士长来找老太太,说外面腾出了病床,问她搬不搬。结果,她都没有跟家人商量,就坚决地说,“不搬,不搬,我觉(jiao)着这儿挺好!”老人80多了,性格开朗,谁在她面前都是小孩儿一样,这样她说话也经常倚老卖老,像小孩儿一样,有央求别人让着她点的口吻,听起来也别有一种有趣的感觉;老太太虽然不是北京人,但是在北京的胡同里生活了60多年,对我而言,她说的就是地道的北京话,“觉”字她从来发三声的jiao,我听起来非常有趣,因此平时尤其喜欢听老太太讲话。
她喜欢跟我聊天,经常把我叫到她的床前跟她开心。我比她来这个病房晚,因此对于换床的事儿不知情。护士长走了,她招手让我到她那里,跟我简要说了刚入院时候的情况,并拉着我的手说,“燕燕,我是舍不得你们呀!到外面,我才不去呢,一个人待着,非得闷死我!这里多好,有小燕燕跟我说话。”对于我给老太太带来这样的快乐,我自己是没想到的,不禁感到十分开心。
每天一起打针、吃药、理疗,我们病房的病友似乎都没有感到很多疾病带来的苦痛,反而觉得那些日子很愉快。经过一段时间治疗,老太太的急性症状基本上控制住了,转入了恢复期;剩下的就是靠锻炼慢慢恢复其运动功能了。这时协和医院开始“赶”她出院了,因为医院需要给新病人腾出空间。老太太和家人都不同意走,抵制了几天,但最后终于没有办法,就联系转到了位于宽街的擅长中医康复的北京中医院。临走的时候,我和老太太都是依依不舍,我拉着她的手,她拉着我的手,我还给她拍了好多照片。我和老太太一共实际只相处了两个多星期,但相互的感觉却远比这个时间长很多。
“燕燕,从协和医院到现在几年了?”听到这句话我有些诧异,马上看看她身边的女儿。她女儿解释说,到了中医院老太太不太开心,老觉得那边不好,不如协和好,所以她老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她老回忆在协和的日子,这会儿说这话是脑子糊涂了。
老人右腿活动还可以了,可以人扶着在房间里慢慢走;但右手还基本不能动,基本上跟从协和走的时候差不多;并且由于肌肉萎缩,我吃惊地发现,她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严重塌陷了,那里呈现出一个深深的“窝”。也许只能在家中待着,老人尤其觉得岁月漫长,对我尽管印象清晰,但却恍如隔世一般。
老人在女儿搀扶下走到客厅里陪我在沙发上坐下。“在协和我觉(jiao)着自己还年轻,”老人说这句话时脸上显现出一种有劲的感觉,“燕燕,我现在怎么觉(jiao)着老了?”脸上马上显出一种忧愁。她跟老北京一样,说话时表情十分丰富和生动,我以前就经常被她说话的劲头逗笑。她儿子说,她就觉得协和好,在协和跟你们说说笑笑的有劲头;中医院住院的都是像她这样的,没有几个能动的,可不没意思;尤其没有遇到像你这么谈得来的病友。老太太走后,我也经常打电话给她的儿子和女儿了解她的情况,还在中秋节跟她通过话。但没想到在中医院那边她真的十分不开心。唉,人和人之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在协和,我没住够。”谁也不愿意住院,老太太几次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在她内心确实怀念我们在一起的那两个多星期的时光。
而我,也委实为她的这句话所感动,故作文。
(2008年2月8日,于北京) “势”中国人造字,实在太有学问了,体现出中国人对事物本质的深刻理解。
比如“势”字:“执力”为“势”;不执力,显然无势。
用“势”遣词造句:势力;势能;态势;权势;蓄势待发;装腔作势;势如破竹···若将其中“势”字换成“执力”,其意似乎更好理解。
“势”不是力本身,但是营造了一种“场”。研究天下势,其实是研究各方执掌力量状况。实力增强者,势变强,影响力增大;相反势小,则影响力弱。天下势从来不会一成不变,而根据各方力量的改变而变化。
风水轮回转。法国势强时,法语曾风行世界,成为外交通用语言;后来美国势强,美语大行其道;今天,中国势渐强,中文悄然在世界流行。1999年我去美国时,真的没有想到仅仅几年,天下势便成如此模样了。更没想到的是,今年牛年,全世界经济走势居然都要看中国了。
究其根本,“势”——还是源于“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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